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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九十八章 号码

    白思思死了,比黄昏一片随风入地不引人注意的落叶还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陈亦沉痛地告诉顾远然,报案的是和白思思在同一间超市打工的女孩子。她们值的是夜班,白思思在傍晚接班时说要出去一下,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后来这个女孩子在大约清晨六点过,出门倒垃圾时在超市后面的垃圾堆里发现了她的尸体。

    作为舒白一案的重要证人,白思思的死亡自然引起了警局里的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顾远然和林止萱赶回警局时,见到的就是面目全非的白思思的尸体。

    这个好不容易从舒白手里死里逃生的女孩,最终还是被拖进了地狱的大门。

    停尸间里,陈亦掀开了她面上的白布。

    顾远然上前去看,指间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“法医推断,她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夜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。死因是腹部大出血,一刀毙命。现场已经彻底勘察过了,确认是第一案发现场,但是没有指纹,没有头发,没有皮屑。好像她的尸体是凭空出现在垃圾堆上的一样。凶手绝不是第一次犯罪,况且顾队,你看她的脸。”

    熟悉的,刺眼的贯穿脸部的十字刀痕。

    “附近的监控,死者的人际关系,目击者的口供……”顾远然说。

    “都在一一排查了。”陈亦说道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了的难过。

    “报案的女孩呢?”顾远然问。

    “已经在审讯室了。”陈亦说,“就等着你了,顾队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酒杯轻轻碰撞。

    迷惑缭绕的琉璃灯下,裴瑟拉着裴泠跳起了全场第一只舞。

    “会被有心人看见的……”裴泠有些慌乱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现在已经没关系了。”裴瑟带着她在餐厅的中央随着旋律来回旋转,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跳舞了,阿泠。你还记得么?在你高中毕业舞会的时候,我们也是这样跳了一整个晚上。”

    裴泠逐渐放松了下来,脸色微醺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在外人眼里,我还只是你的‘哥哥’。”裴瑟醇厚的嗓音里带着对过去的眷恋,“来邀请你跳舞的男孩子那么多,说实话,我是有些吃醋了。然后我意识到,有些东西只有正大光明地打上自己的标签,才不会引来别人的觊觎。无论人还是物。”

    裴泠瞪大眼睛看他,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“所以不用对别人隐瞒我们的关系了。”他怜爱地吻了吻她,“现在的我,有能力保护好你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“这么说。”顾远然问,“你是见到她的最后一个人?”

    对面椅子上的女孩红着眼眶,整个人伤心又不安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,”她哽咽着说,“傍晚的时候,她突然说有事要临时出去一趟,求我不要给老板说。她说她只是出去一会儿,很快就能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她一整晚都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早上的时候,我和平常一样去扔垃圾,就看见,看见……”

    女孩失声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在超市值班的时候,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……晚上超市几乎没什么人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之前呢?”顾远然问,“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难缠的客人,结下了仇的那种?”

    “也没有……”女孩依然在抽泣,“思思她来店里打工了没多久,一直都和我一起值夜班,一直都没有惹出过什么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个垃圾堆就在你们超市后面,你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么?”陈亦问。

    “垃圾堆……要从超市后面走过仓库,仓库的后门出去才是那个垃圾堆,从超市前面是根本听不见后面发生了什么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么?”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怀疑我在说谎?”女孩震惊地抬起头,“我没有在说谎啊……不信你们自己可以去试试……昨天晚上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……”

    女孩临近崩溃,顾远然示意陈亦点到为止。

    “那白思思在出门前,有向你透露过她是为了什么事出去的么?”

    “好像,她好像是要去见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?”

    女孩努力回忆道,“昨天我见到她的时候,她一直在笑,还特意穿了新衣服换了淡妆……好像,好像要去约会似的。”

    顾远然和陈亦交换了个眼神。

    “据你所知,白思思有男朋友么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应该没有吧,她好像一直都是独来独往……她甚至连手机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手机?那她平常有事要和你们联系怎么办?”陈亦皱眉。

    “她一直用的公用亭的电话。她随身揣着一个电话本,要是有事的话就直接拨那上面的号码。”女孩说,“只是……她从来也没打电话给我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除了工作以外。”顾远然问,“你知道她有什么兴趣爱好,或者什么经常会去的地方么?”

    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这个我真不太清楚。”她说,“我们只是一起工作,仅此而已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送走了女孩,顾远然一脸凝重地靠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了这件案子的棘手之处在哪里。

    白思思的背景过于空白了,空白到了不知如何去下手的地步。

    她身上的财物没有丢失,身体也没有遭受到性侵。

    意外杀人么?绝不可能是这样。

    陈亦从白思思满是血迹的遗物里找到女孩所说的电话本。

    “顾队你看,你的电话也在上头呢。”他带着透明的手套翻阅着。

    “是我们那天去问她话的时候留给她的。”顾远然垂下眼眸,“我告诉她,如果她需要什么帮助,就尽管打给我。”

    陈亦拍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谁都能来得及救的,顾队。”

    “电话本上记了些什么?”顾远然问道,“白思思工作地点变换频繁,顺着电话本上的号码一个个调查,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都不要放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犯人,会是这其中的一员么?”陈亦扬了扬手中的电话本。

    “白思思没有手机,要在这种情况下和她约好见面时间,势必是白思思主动联系的对方。”顾远然沉稳地道,“电话本上肯定也有她以前雇主的联系方式。通过确定她工作过的地点,建立她大致活动范围的建模地图和人际关系,我们再从中去一一突破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,顾队。”

    “她所使用的电话亭,想必也是活动范围内的其中一个。到时得出活动范围之后,通过道路监控再……”头部突然发起了一阵尖锐的胀痛,顾远然不得不停止话音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太阳穴。

    “顾队?”陈亦被他少见的难受模样的吓了一跳,连忙关切道: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长出了口气,顾远然似缓和了过来,“最近可能休息不太好。没事,我等会喝杯咖啡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喝什么咖啡,我知道咖啡可以提神,可从没听说过咖啡也可以治病的。”陈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自从舒白的案子发生以来你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吧?行了,这件案子追踪调查的事你先别管了,交给我就成。反正距离搜查结果出来还要一段时间,你就先趁着歇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顾远然淡淡一笑。

    “对了顾队,”陈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“你说白思思和犯人联系的方式只能通过电话,那有没有可能犯人是白思思不需要电话就能联系到的人呢?”

    “这会是可能性之一,那也只有我们在做过全面的调查之后才能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”陈亦道,“那我去了。”

    顾远然终于有机会彻底地放松了下来。可短暂的休息也得到多久的时间,顾远然就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。

    来人轻扣了下桌面。

    顾远然抬起头,裴宥居高临下地看他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他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姐姐的餐厅一切顺利,你就不用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裴宥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这个”

    “白思思的案子你研究过了?”顾远然不再调侃他,示意他坐下。

    “刚才浅浅地看了一些。”裴宥顺着他的意坐到他的旁边,“你们在审讯那个女孩的时候我也在听着,她不是凶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她没有杀人的动机,况且根据超市老板和其他员工的叙述,白思思几乎没有仇人。”顾远然抬眼,“当然,也没有什么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白思思的人际交往单纯,生活简单,贫穷无背景。但从她死亡前的情形来看,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。而嫌疑最大的人,就是在当天把她约出门去的那个神秘人。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而已,为什么会有人费尽心力地想要的杀害她?”

    顾远然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然而她前段时间,才被卷入到一桩伤人案中。”

    “这正是我想说的。”裴宥道,“那人杀她,是为了灭口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没有她的证言,舒白的罪名也一样不会少。”顾远然道。

    “不,顾队你忘了,还有一个人。”裴宥一字一顿,“在那天夜里,擒住舒白却没有把他交给警方的那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同时,也是舒白口中的主谋。”

    “但白思思并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。”顾远然道,“况且他要灭口,为什么等到了舒白被捕后才动手?”

    “这点倒是很奇怪。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掉的。”裴宥皱眉沉思,“但是顾队,从白思思身上的伤痕,还有滴水不漏的作案现场,你心里真的没有任何怀疑对象么?”

    顾远然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承认吧顾队。”裴宥低哑着嗓子说道,“方慕柏他回来了。他重新回到了这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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