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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聚缘散缘如水 第十九回 遇贼上路

    “为何?”周姨娘有些不明所以,流春笑着:“娘娘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,这大鱼大肉可还是得忌着点儿呢!”

    周姨娘两眼放光般的看向我:“怀着可有感觉什么不适?一路驶来可是有恙?如今是喜欢吃酸的还是吃辣的?”她说了好一大堆话,我笑着却又是有些悲伤了起来,若是程姨娘还在,定会讽刺周姨娘,说她一个庶出的姨娘对嫡出的小姐如此上心之类的话,没了这些言语倒是让我很不习惯。

    周姨娘吩咐了侍女做些孕妇保养的膳食,我笑着抚摸着小腹:“不过是怀了个孩子,哪儿有这么娇贵!”

    “怀孕的人辛苦……”周姨娘说着,我怕她又想起三哥的伤心事便岔开话题:“也是许久没吃到周姨娘做的清汤猪蹄了,多年来还是想着,不知今日有没有口福!”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做!”

    眼见着戌时了,流春守在杨兰床边昏昏欲睡,雪思抱了个汤婆子递给我,我使了个眼色,雪思轻声说道:“年下了外面人难免多,娘娘怀着身孕还是不要走动的为好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你不去那我便自己去了!”我低着头理着包汤婆子暖套的绒毛,她轻言:“可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?”

    我别过头不去看她,她似乎有些无奈便开口说道:“那咱们只是出去逛逛,时间不可太久了。”我笑着忙拉起她轻手轻脚从后门出了去。

    果然是到了年下,街上的人群来往密集,从中我又似乎找到了儿时的感觉。一路沿着向西,那儿已没了当初卖糖糕的小贩,一旁却依旧是一老太守着个皮草摊子。我问着:“窦大叔呢?怎不见着他卖糖糕了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那周嫂子家的小姐么?”老太的眼神倒还是不错,一眼便认出了我,“窦老头儿一家搬走了,说是儿子入赘到大户人家跟着去享福去了。”

    我应了一声便继续沿街走着。喧闹的市集纷纷扰扰,突然有个人撞了我一下,他没站稳摔倒在地,雪思怒气冲冲的将他一把提起:“你不要脑袋了是吧!”

    “好姐姐好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,放了我吧!放了我吧!”那男子虽长的像是十五六岁的模样,却是撒泼耍赖着,穿着一身方正的衣裳浑然看不出是好人家的公子,因是见着众人的目光都朝着我们这会儿望来,不免尴尬,我便急忙让雪思松手,结果那男孩又是没站稳,一屁股又摔倒了。

    他麻利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,便如一溜烟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我摇了摇头:“这样的糊涂小子,你和他较劲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幸好他撞得不重,夫人可是有身孕的,咱们还是回去吧!”

    我看向不远处有个卖馄饨的铺子,我便笑着拉着她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已是很久没吃到这样的美味了,别说在宫里,就算是在府里也见不得这市井的东西。我看向雪思:“没吃过这美味吧!”

    她笑着,怡然的心情跃然脸上:“想着小时候最喜欢吃母亲煮的馄饨,十几年没吃过了,真当是把山珍海味都给比下去了!”她边说着边想着掏钱袋,随即尴尬的看向我:“我忘记带钱袋了!”

    我“噗嗤”一笑,刚一摸腰间竟是钱袋玉佩全不见了,想必是刚才那撞我的小子,本还见着他可怜,却没想到是个贼,真不应该让雪思放了他,只是没想到雪思有那么大的劲儿。

    我唤来店小二,取下一支银簪递给他:“不知这可抵了去?”

    “好嘞好嘞,您先稍坐片刻,小的去给您找零。”他正说着,我便听见一旁有个人在那儿耍酒疯,雪思说道:“他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店小二不屑的说了声:“他呀,本是皇城肖国公家姨娘的陪房媳妇的丈夫,因着年纪大了便得了些银两回乡养老,谁想成天仗着自己伺候过肖国公家的姨娘耀武扬威,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“他儿女也不管管?这般在街上撒野像什么样子!”雪思问着,店小二摇了摇头:“也是他自己自作孽,年轻为了赌博将儿子卖进宫做了太监,他家那位也是走投无路才进了肖国公府做陪房。”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,比起这样唯利是图的父亲,我起码还是幸运的。没等店小二找钱来便走了,有着雪思一直在旁边唠叨着,我也只好乖乖的回了老宅。步伐轻的没有惊醒流春,雪思给她披上了披风,那只小猫也是安静的窝在篮子里,一切仿佛是那么的美好,却又是那么的伤感。

    “娘娘怎么坐着出神了,可是在想什么?”雪思的话使我一下子回过神来,我捂着汤婆子却还是有些冷,我说着:“不过是春闺女子爱走神罢了,去叫醒了流春去耳房睡吧,就算是江南地暖也不免得要防着害了病!”

    雪思点了点头便走了。

    那一夜,睡得格外踏实,就好像是又回到了从前,又找到了多年前那个整天只知道戏耍的自己,仿佛过往又浮现在眼前,仿佛三哥还在,等着姨娘睡下后同我出门玩耍。打开窗,天微亮,依稀残星暗淡无光,屋外寒梅盛开放,原是美丽,却是悲伤。

    “娘娘怎这会儿子就起来了?”雪思给我披了件大氅,我却是似乎未觉得有些暖和,如今有了身孕我倒是越发爱多想了,我说着:“你说,陛下会不会已经回宫了?”

    “还有十几日就准备着过年了,皇上应该会赶着回宫,娘娘也该加紧脚步,去了怀都瞧了慕容夫人也好快些回去。”

    我依旧是望着窗外:“急什么,今年我偏不想在宫里过年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雪思的语气有些迟疑,我侧头看向她问道:“这有什么?”

    雪思没有说话,也不知道她所想着什么,倒是猫儿的一声叫唤打破了此时的尴尬,我笑着对雪思说道:“可是还想吃馄饨?要不出去再吃一碗?”

    “娘娘可是别再出去了,若是被撞了可怎么是好!娘娘想吃的话我便去买了来!也难得娘娘怀着身孕到处跑着。”

    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反而笑着捏了她的脸蛋:“怕是你自己也想出去吧,编这会儿子理由,不让我去就不让我去嘛!”

    她笑的格外腼腆,晕红了脸庞仿佛是能挤出水一般。雪思出去后我本想着独自看会儿书,岂料杨兰已经能下床走动,她轻轻的挪动着,我向她走去:“怎么不好好躺……”还未等我说完,她却是一下子跪下,她规矩叩首,声音极其柔弱却是万般恳求:“民女恳请皇后娘娘为民女做主,请娘娘替民女的大哥报仇!”

    我忙扶起她:“你大哥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,只是这事儿出在坏都,还得由怀都郡守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那地头蛇背后有着独孤山庄的人撑腰,恐怕就连怀都郡守也无可奈何。”她说着,不时红了眼,泪流满面让人怜惜,“都怪我,当初那地头蛇占我房子时若是我能顺着他,大哥也不会惨遭他们毒手了。”

    我扶着她坐下,她的身子还未恢复,行动异常缓慢,宛如易碎的玻璃般,我抹去她的泪水安慰道:“不瞒你说,陛下对独孤山庄早有忌惮,独孤杀手称霸江湖那是出了名的狠毒阴险,听说或男或女性情不定,这等人活在世上简直就是个危害。”

    “只盼着那不男不女的祸害早些死了,不说市井,连着江湖也倒清净些!”她说着便咳了几声,我抚着她的后背帮着她顺气:“哪儿有那么容易,毕竟是江湖上的人,朝廷就算有再大的能力也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我又突然想起了陛下,不知他现在是回宫了还是身处西凉,不知他现在是否在担心我在何处,不知他是否担心我和腹中的孩子是否安全。但我又是不敢想,我怕失望,更怕失望。只是想起那夜他说的那番话,会不会仅仅当作玩笑呢?

    中午的餐桌上多了好几份馄饨,众人皆是大眼瞪小眼,我笑了笑:“莫不是连馄饨都认不到?还需要我来介绍这吗?”

    “娘娘自小便爱吃馄饨,只是没想到娘娘如今买了来。”周姨娘说着便给我挑了个馄饨,“原是我也忘了娘娘爱吃,竟忘了备上!”

    我也给周姨娘挑了一个,她激动着说道:“妾身何德何能竟得娘娘赐食!”

    这时严姨娘也附和着说道:“也是姐姐你有福气啊,咱们呐,还是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吧!”

    “你们也就打趣我吧,吃了这顿我走了也只有留着姨娘们自己唠叨了去!”我笑着说道,大家也是掩面而笑,周姨娘也是表现的有些不好意思,优雅万分多了规矩倒少了以往的情趣。

    吃完了让人撤了桌子,周姨娘忙让人打发了些侍从,她拉着我像是嘱咐亲生女儿一般:“本想着请娘娘待着过了年,念着娘娘有着身孕还是回宫样着好些,娘娘可得保重身子,有了身孕可得离独孤姐妹远些!”我点了点头,微笑着上了马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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