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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0章 新处长

    车门打开,两名男子从车上下来,其中一名矮胖,半秃顶;另外一名中等身材,三七分头发,看上去蛮书生气的样子。

    矮胖男子,叶兴盛认得,是《京海日报》社党委书记,名字叫做叶祺平,年纪大概五十多岁。

    那还是叶兴盛在教育局当人事科副科长的时候。

    有一年,市教育局跟《京海日报》社举办京海市重点中学高中报考交流会,京海市教育局领导和市重点中学校长,到报社接听读者的电话,回答读者提出的有关报考重点高中的问题。

    叶兴盛作为教育局派出的代表,和市一中校长关佳敏一块到报社接听读者的电话,回答读者的问题。活动结束,《京海日报》社招待叶兴盛和关佳敏吃午饭,饭局正是由叶祺平主持。

    叶祺平是个挺能说的人,上至天文,下至地理,都能说得头头是道。非但如此,这厮荤段子还非常多,饭局上,逗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叶兴盛至今还记得叶祺平讲过的一个荤段子:

    早年,房地产还不是很火热的时候,房地产老板请来一女明星参加推销活动,并亲自接待。为了博得女明星的好感,房地产老板精心打扮了一番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皮鞋擦得锃亮。

    女明星穿的是一条裙摆很宽大的裙子,房地产老板和女明星握手的时候,两人站得很近。房地产老板不经意间低头,看到他锃亮的皮鞋上突然有个“缺口”,不禁惊叫起来:“咦,我的皮鞋上怎么会有个‘缺口’?”

    房地产老板秘书就走过来,嘴巴凑近房地产老板的耳朵,低声说:“老板,那不是‘缺口’,是你的皮鞋太光亮,都成镜子了!”

    再次见到叶祺平,这家伙还是像以前那样,脸上堆着笑,十分开朗的样子。

    官场中,有这么好心态的人着实少见,要知道,多少人为了升官,勾心斗角,明争暗斗。在单位,习惯了板着脸,不苟言笑,生怕说错话,得罪人!

    叶兴盛还记得叶祺平,叶祺平却不记得他了,毕竟,那时候,叶兴盛只不过是小小的教育局人事科副科长,手里并没什么权力。相比之下,当时市一中校长关佳敏比他更受人重视。

    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,身为市一中校长,多少人想巴结呢!

    当时那个饭局上,关佳敏的风头就盖过了叶兴盛!

    秘书长黄立业在市委待的时间比较长,和叶祺平早就认识。

    叶祺平刚一下来,就乐呵呵地快步迎上来,跟黄立业握手:“秘书长,您好,您好!都好久不见您了,您还是这么精神帅气!”

    “帅气什么呀?”秘书长黄立业也满脸笑容:“都一把老骨头了!”

    “秘书长,您这是说我呢?我才是一把老骨头,您正值壮年,前途辉煌着呢!”叶祺平微笑说。

    “都是老骨头了!小叶才是年轻气盛,前途无量呢!”黄立业客套地说这话,就把叶兴盛带进来,介绍给叶祺平:“这是胡书记秘书、市委办厅务处副处长叶兴盛同志!”

    “叶秘书,您好!咱俩五百年前可是一家人啊!”叶祺平听说叶兴盛是市委书记秘书,脸上就有恭敬的神色,旋即微微地皱了皱眉头:“叶秘书,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呀!”

    “是的!”叶兴盛握住叶祺平肥嘟嘟的手,把当年去《京海日报》做活动的事儿告诉叶祺平。

    叶兴盛这么一提醒,叶祺平记起来了,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脑门:“瞧我这记性,人老了脑子就是不中用!这么着,哪天有空咱们一起喝酒,我自罚三杯!”

    黄立业说:“不用改天,今晚市委办有欢迎宴,您就过来和我们喝酒呗!”

    “秘书长,我倒是想啊,可是今晚报社那边有个表彰大会,实在分不开身!”叶祺平赔笑道,继而转身握着叶兴盛的手,满怀歉意地说:“叶秘书,真抱歉,你的三杯酒,我记着呢,一定会喝的!”

    叶兴盛说:“叶书记,忙正事要紧,咱们来日方长,有的是机会!”

    “那是那是!”叶祺平连声说,转身把那名头发三七分男子给拽过来:“秘书长,叶秘书,小董是我们报社的才子,我把他交给你们了。说实在话,如果不是市委点名要他,我还真舍不得放他走啊!”

    此人正是刚调到市委办公厅出任综合一处处长的董力群!

    董力群毕业于重点大学中文系,早在大学的时候,别人忙着玩,忙着恋爱,他却一头扎进写作中,且专门写时评。这一篇篇豆腐块文字,不但给他带来丰厚的稿酬收入,解决了学费和生活费问题,而且还提高了他的写作能力。

    大学毕业,凭借着这诸多豆腐块文章,董力群顺利进入报社成为一名编辑,一步一个脚印,慢慢就混到了副总编的职位。

    当然,人的一生总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,董力群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别看报社的记者编辑挺牛鼻,不管什么样的机关部门都怕他们,他们其实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。

    有一次,一名编辑编发文章的时候,把一个核弹级的人物名字给弄错了。凌晨三点多,报纸印出来后,值班室的人才发现,连夜给董力群打电话。

    董力群吓出一身冷汗,立即下命令,把所有刚印出来的几十万份报纸给销毁。不幸的是,有一部分已经送到分销点。

    董力群没办法,只好叫了几个编辑,连夜驱车去追回。

    这次事故,导致报社产生了一大笔损失。恰好那天是董力群值班,身为副总编辑,他把关不严,自然也有责任。所幸,所有的报纸没发出去,否则的话,别说他这个副总编辑,就是党委书记叶祺平都要受罚。

    估计是平时工作严谨惯了,董力群接人待物较为谨慎,和秘书长黄立业、叶兴盛握手中规中矩,说话也非常“标准化”,跟挥洒自如的叶祺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。

    进入电梯的时候,董力群已经把刚才孙蓓蕾交给他的鲜花,交还给孙蓓蕾。

    小小的电梯间里,几个人挤在一起,气氛微微有点尴尬。董力群有点拘束地站着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。就他这腼腆的样子,叶兴盛心想,这人看上去还比较“知书达理”,应该不像赵子杰那么“小人”。

    偷偷看向秘书长黄立业,却没能从他眼神中看出任何信息。混到市委常委的位置,黄立业的城府自然挺深,一般人想要从他的眼神读懂他内心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。

    电梯刚启动的时候,黄立业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电话是打给谁的,叶兴盛自然不知道,只听见他十分生气地说:“你写的什么狗屁文章?语句不挺顺,词语搭配不当,还什么才子呢?狗屁才子!稿子,我已经给你打回去了,你给我重写!”

    叶兴盛很少发脾气,黄立业发这么大的脾气,他还是第一次看到,心里就暗暗地猜测起来,到底谁得罪了黄立业?

    从黄立业的话语中不难猜测,跟他通话的人是综合处的笔杆子,他骂的人自然是笔杆子。可是,最近胡佑福没有出去调研,也没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,综合处那边没有重要的稿件要写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黄立业干吗骂笔杆子?还骂得这么厉害?

    叶兴盛想了好久,都没想出答案。

    小小的电梯间,因为黄立业发怒,气氛变得非常尴尬。几个人都不吭声,四周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。

    董力群更是拘束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头微微地低着。

    事实上,身为综合一处正处长,董力群的官不可谓不小,完全没必要去理会黄立业发脾气。只是,他到底是新来的,再加上黄立业可是市委常委、秘书长,他自然免不了有些紧张和不自在。

    等电梯快到八楼的时候,叶兴盛突然想到董力群的身份,以及《京海市日报》社党委书记叶祺平夸董力群为才子,瞬间就明白过来了。原来,黄立业这是指桑骂槐,明着是骂跟他通话的人,实际上是有骂董力群的嫌疑。

    黄立业这一招“下马威”也太过于高明了吧?矛头没直接指向董力群,却已经使董力群感受到他的威严!

    不过,也难怪黄立业会这么做。前任综合一处处长赵子杰跟黄立业闹不和,两人工作中频频有冲突。这新来的综合一处处长,要是步赵子杰的后尘,骄横跋扈,那就有黄立业受的了。

    黄立业估计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出现这样的情况,才故意将了董力群一军吧?

    董力群混到报社副总编的位置,自然也不是傻子,他的老领导刚刚才在黄立业面前夸他是才子呢,这才转头的功夫,黄立业就破口大骂“才子”,明显是冲着他而来的。

    董力群不是市委办的人,对市委办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。不过,他的老领导叶祺平多少是有些了解的。董力群已经从叶祺平那里了解到,市委办前综合一处处长和秘书长关系不大好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情况果然如此,以后,他得多加小心,跟黄立业处理好关系才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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